2010年1月1日星期五

  只有第一段可以勉强一看吧,其余终将是要臭掉的东西。不过我有借口,人不由己啊,哈哈。另:去你妈的书写!

  一觉醒来,原来是在下雨。淅淅沥沥滴滴答答,那叮叮咚咚铺天盖地。你不想看时还可以躲藏,不想听时雨声却执意要钻进你耳中,绵绵密密。而听觉比视觉拥有更多的不确定性,朦胧婉转而多变。视觉呈现给人的是粗暴的存在,听觉则竭力把你带入模糊的深渊,纷繁杂沓的细流汇成的轰鸣的洪水向你奔涌而来,敏感的人徒劳地想在其中辨认出什么。幸好有些声音是怎么也改变不了的,比如孤夜中悠扬的琴声,比如大漠上单调的车鸣,它们比那些画面更深地刻进了记忆之中。

  传统小说依赖的是视觉,而现代小说家则努力抓住那稍纵即逝的瞬间。普鲁斯特躺在床上等待那“小铃铛尖利、清脆、丁丁冬冬连绵不绝的金铁声”,而在许多年以后,他又真切地回忆起来了:“真的就是那串丁冬声在那里绵绵不绝,还有在它与现时之间无定限展开的全部往昔——我不知道自己驮着的这个往昔。”我想象他在哮喘时,一个人在墙壁加上软木贴面的房间里,视觉已无处可寻,惟有靠着听觉,追寻那已失去的全部往昔。时间在回忆中不断变换,呈现不同的颜色,出入于梦幻和现实。普鲁斯特由此找回并战胜了时间,通过游离于时间之外的听觉和味觉,给我们重现在无可挽回的惆怅中不断下降的往昔,姓名、房屋和那些匆匆走过的背影由此复活。也只有在他神经质的气质中,听觉才记录了视觉意识不到的过去,视觉带来的是最粗浅的表象,而听觉却能保存视觉之下暗自涌动的意识,普鲁斯特才得以完成他伟大的作品。

  那么听,仔细听,倾听,这会儿只有细碎的雨声。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哀愁,其实那是焦虑。窗外永远是沉闷的灰云,视觉磨损之后,嗅觉又无处着落,只能听。听觉不只能给我们带来失落的过去。我在这昏暗狭小的房屋格子里只能听出烦闷,不知屋外淋雨吟诗的乐趣。“莫听竹林打雨声,何妨吟啸且徐行。”“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已而遂晴。”苏轼正谪居黄州,生活困厄,却能在凄凉的雨声中吟诗自勉。被雨声打得零落的吟诵,在词人听来究竟是放达还是无奈?而随后的雨过天晴,鸟蛙复鸣,则听出了坎坷之后的广阔。听觉告诉人们低落之中的生机,抑或繁茂之后的悲凉。它意味着敏感的知觉,意味着对纤细脉动的把握。它常被人忽略,又能够牵连出最隐秘的回忆。

   我躺在床上。妈妈走过来亲了亲我额头,并对我说,晚安。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我听见年幼的我竖起耳朵听母亲离去。而现在我又一次听到了那声音。

0 意見:

張貼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