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18日星期五

随笔十八

  《第九区》在国内的上映可能不算早了。早在暑假网上就满是求这部电影的帖子。冠之以“2009年最优秀的科幻片”之名,不少网民被刺激得蠢蠢欲动持盘待下。无奈等了好久都没有下载地址。当然最终各种版本依次放出,终于大饱眼福。但也是好几个星期以前的事了。最近忽然听说电影院正放《第九区》,我便立马到电影院又看了一回。


  在我看来,《第九区》或许根本不能以“科幻片”冠之。好像有外星人就一定是科幻片,其拙劣愚笨简直不下晚报上对这部电影的宣传。大概是为大片写惯了宣传词的记者不知怎样去描述这样一部有外星人却没有什么科幻情节的电影。烂片看多了对于真正的好电影反而手足无措了。坐在黑暗中的我努力屏蔽周围自以为是的杂音。

  《第九区》通过一个人的异化,展现了人类社会突然被外星人打扰,而不得不为之提供住所和食物时的种种矛盾与冲突,进而映射了现实中社会的孤立(弱势)群体与大多数老百姓,政府之间的矛盾。也就是占弱势的“异族”与强势之间的矛盾。在影片一开始,弱势额外星人受到来自多方面的歧视与压迫。老百姓不满他们抢夺自己的资源而与外星人在相处上产生矛盾。MNU又凭借其强大的武器用外星人(大虾)偷偷进行着武器试验,外星人便是他们可以随意抢夺,解剖甚至当作武器试验目标的东西。作为官方政府又无意给它们好的待遇,把外星人当作生活资源(土地)的竞争者。更有人类武装恐怖分子抓住食物这一重要的筹码疯狂地收集着外星武器,甚至吃外星人,幻想拥有使用外星武器的能力。

  因此不幸地接触外星能量液体而发生变异的Wikus注定是一个杯具。作为一个权力的拥有者,Wikus一开始是一个典型的公务员形象,油嘴滑舌、善拍马屁,势力而又懦弱,甚至带有必要的残忍。强者对于弱者来说从来不要求有太多的道德,因此一个平庸的人都有可能在压迫和得意中进退自如。而弱者却从来都是在前者的小曲中寻找今夜的晚餐。但当他的手改变后,一切便都改变了。这或许告诉我们异族和大众的界限是最不牢固的。由于变异,在MNU眼里他有极高的科学价值,而在百姓眼中一个受人尊敬的长官变成了一个可怖乃至无耻的病毒传染源。可是百姓观点的转变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官方(权利)的歪曲宣传而形成的一种集体无意识的恐惧,这种手段自古而有之。他不是人类,也不算正宗的外星人。求生的本能最终迫使他来到了第九区这个不属于人类的地方,睡在垃圾堆里而咽下猫粮。

  与此同时他对外星人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他能够在简陋的屋子里与外星人一起商量对策,对小外星人也照顾有加(而不是像之前以糖为诱饵的伪善)。但他的妥协始终建立在“回到母船就能变回人类”的基础上,因此当他听说他需要等待三年时,他毫不犹豫地把那个外星人打翻了。但之后的恐怖组织对他的两次生命威胁和MNU不惜代价的抢夺中,精神与肉体已接近崩溃的Wikus才真正承认了异族的身份。诚然他最后完全转变成外星人,但他对三年后变回人的执着的信念和支撑这一信念的对妻子的爱,淋漓尽致地通过影片最后铁质玫瑰的反光展现了出来,感人至深。

  为什么身份的转变会带来巨大的变化?因为外星人是“异族”,正如海报上那个清晰的警告标志,异族受到的压迫在电影中是由Wikus的人性展现出来的。也许导演想表达的正是这样一个社会,以贫民窟为代表的两极分化(在影片中则是外星人的极端形式),以及分化所带来的矛盾。对于野蛮的武装恐怖分子来说,异族是一个愚蠢的力量提供者;而那些西装革履的科学家们,与他们仅仅有科技水平及组织手段上的差异罢了。同时操纵传媒和民众意识形态,强迫外星人迁居的官方,与前二者都是一模一样的。他们维护的是一个建立在对异族的剥削和歧视之上的社会。而百姓,除了幸运地从属于“正确”的物种而不受剥削之外,也悲哀地被传媒(甚至教育)左右。异族,仅仅是这分化社会的集中反映者。电影最后两个外星人的返回如果是希望的话,那么字幕中“容纳250万外星人的‘第十区’”,则是导演交给我们的沉重反思。人类社会真的一定要有群体来扮演“异族”吗?如果不,那么希望又在哪里?一部科幻片如果达到这样的高度,大概也就够了。

  而我又坐在座位上玄想,异族的概念可不可以推广到人的基本处境上呢?如果人与人本质上是无法沟通的(囿于语言),那么人人都是异族了。可惜此时灯已亮,纷纷抱怨的人流一下子挡住了我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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